[文/羽扇观金工作室王力]
2025年，上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（下称“沪农商行”）全年实现营业收入258.70亿元，同比下降2.89%，这是该行近年来首次出现年度营收负增长。归属于母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123.13亿元，同比仅增长0.20%，增幅为近年低点。资产规模方面，年末总资产达到1.59万亿元，同比增长6.71%，但“资产在扩张、利润几乎不动”的局面，折射出净息差收窄带来的压力有多大——2025年净息差从上年约1.50%进一步收窄至1.37%，是拖累营收的核心原因。
4月22日，沪农商行同步发布了一季度报告，收入端出现改善迹象：一季度营业收入66.41亿元，同比增长1.23%；归母净利润35.90亿元，同比增长0.73%；其中利息净收入48.75亿元，同比增长2.28%，是2025年以来的明显转好信号。然而，翻阅一季报中的贷款质量数据，次级类贷款余额从年末的27.22亿元骤增至40.08亿元，单季增幅接近47%，拨备覆盖率也从328.87%下滑至303.07%。收入好转与潜在坏账风险上行，在同一张季报里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在总资产突破1.6万亿元的规模背后，这家以上海为主要根据地的农商行正面临一系列现实考验：贷款利率持续下行压缩收益空间，个人贷款规模连续收缩且不良率上升，普惠小微贷款新发放利率降至3.41%，较年初下降57个基点。进入“十五五”规划开局之年，沪农商行能否在息差企稳之前，依靠手续费、代销等非利息收入来弥补缺口，仍是市场最关注的核心问题。
息差继续收窄，营收首现负增长
2025年是沪农商行近年来营收压力最为集中显现的一年。全年营业收入258.70亿元，较2024年少了约7.71亿元，降幅2.89%。这一下滑的根源，主要来自利息净收入的缩减——全年利息净收入193.17亿元，同比减少3.93%。
2025年，沪农商行的利息收入同比下降8.54%至410.65亿元，而利息支出同比下降幅度更大，达到12.28%，降至217.48亿元。虽然负债成本的压降速度快于资产收益率的下降速度，但资产端跌得更狠——生息资产平均收益率同比下降45个基点至2.91%，而计息负债平均成本率仅下降33个基点至1.58%，两相抵消，净利息收益率（净息差，NIM）从约1.50%收窄至1.37%，净利差从约1.45%收窄至1.33%。
这一收窄背后，有两个直接原因。
其一是贷款利率下行。2024年以来，国内贷款市场报价利率（LPR）多次调降，加之存量住房按揭贷款利率批量下调，银行账面上的贷款收益率随之走低。
其二是银行为维持规模增长，往往要接受更低的贷款定价，形成“以量补价难以弥补价格损失”的局面。2025年末沪农商行贷款总规模7730亿元，同比增长2.35%，但利息收入仍减少了约38亿元，量增未能抵补价降的效果一目了然。
贷款结构上，个人贷款余额全年下降1.16%至2112亿元，其中非房产按揭类贷款降幅更大，达到8.55%。这反映出两个情况：一是居民消费贷需求偏弱，银行自身也在收缩部分高风险零售信贷；二是房产按揭贷款利率走低，即使按揭规模微升，对利息收入的贡献也相当有限。企业贷款则增长了7.48%至4711亿元，成为贷款规模扩张的主力，但企业贷款定价同样承压。
值得一提的是票据贴现的波动。2025年末票据余额从2024年的1031亿元降至906亿元，下降了约12%；但到了2026年一季度末，票据余额又迅速回升至1085亿元，单季增加近180亿元。票据是利率相对较低的短期资产，通常被用于季末冲量——一季度末票据余额激增，在一定程度上支撑了贷款总量指标，但对净息差的贡献有限。
营收之所以没有出现更大幅度的下滑，得益于两方面的缓冲。一是非利息净收入保持了0.29%的微增，全年达65.53亿元，在营收中的占比升至25.33%。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有所增长，代理保险、代销理财等业务贡献了增量。二是成本管控见效，全年业务及管理费85.19亿元，同比下降3.78%，成本收入比有所改善。
进入2026年一季度，营收重返正增长，利息净收入同比增长2.28%，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同比增长16.93%，业务管理费同比下降7.93%，成本收入比降至23.13%。这一组合在数据上颇为亮眼。不过，一季度通常是银行全年开门红、信贷集中投放的季节，能否持续到二、三、四季度，仍有待观察。整体来看，沪农商行利息净收入的走势，在相当程度上取决于2026年LPR是否进一步下调以及贷款重定价的节奏。
不良率“稳住了”，但次级贷款悄然攀升
不良贷款率0.96%，这是沪农商行2025年末和2026年一季末给出的同一个答案。多年保持在1%以内的不良率，是该行对外展示资产质量的核心标签。然而，细拆贷款五级分类数据，一季度出现了一个值得关注的变化。
按照银行贷款五级分类标准，贷款从好到差依次为：正常类、关注类、次级类、可疑类、损失类，其中次级类、可疑类和损失类合称“不良贷款”。2026年一季末，沪农商行次级类贷款单季暴增约12.86亿元至40.08亿元，增幅近47%；同期，可疑类与损失类合计却大幅缩减约9.78亿元——其中损失类从39.14亿元直接降至31.57亿元。这三类贷款的变动金额几乎恰好抵消，使得不良总余额仅微增3亿元，不良率得分毫不差地停在0.96%。
问题的实质在于，次级类大规模扩张，意味着一批原本处于正常或关注级别的贷款，正在向风险区域滑落；可疑类和损失类的大幅减少，则基本可归因于银行加速核销剥离——是“清旧账”，而非“没新账”。关注类贷款从138.45亿元降至127.09亿元的表象，不但不构成正面信号，反而佐证了部分关注类贷款已经被下迁至次级类。
拨备方面，2026年一季末拨备覆盖率降至303.07%，较年末下降25.80个百分点；贷款拨备率从3.15%降至2.91%。两项指标仍满足监管要求，但持续下行的趋势表明，银行“消耗拨备以平滑利润”的空间正在压缩。一旦未来不良贷款余额加速上升，补提减值准备将直接冲击净利润。
资本占用方面，2026年一季度风险加权资产从年末的8905亿元升至9356亿元，单季增加约451亿元，增幅5.07%；而同期总资产增加397亿元，增幅2.50%。风险加权资产的增速明显快于总资产增速，意味着新增业务的风险权重较高，资本消耗效率有所下降。三项资本充足率均保持充裕——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14.18%、一级资本充足率14.21%、资本充足率16.50%，在同业中属于较高水平，短期内不存在资本补充压力。
从全局来看，沪农商行资产质量的基本面维持了相对稳定，不良率“稳住了”是事实，但次级类贷款的抬升提示潜在风险正在积累。这一趋势若在二季度延续，拨备覆盖率进一步下行将难以避免，届时信用减值损失的同比增加将对净利润增速形成更直接的压制。在息差尚未走阔、非息收入体量仍有限的条件下，资产质量是否能在下半年企稳，将是决定沪农商行全年业绩走向的关键变量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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